週五晚上八點四十,補習班剛下課,孩子一進門就把書包往地上一放,手機還握在手裡,鞋子根本沒脫。「同學都要去阿翔家玩,他爸媽今天不在,就只是聚一下啦。為什麼只有我不能去?你們都不讓我做任何事!」你問「都」是哪些人,他報了四個名字。你問大人在不在,他翻了一個大白眼。你站在玄關,腦袋裡只有兩條路:答應了,整晚懸著心;拒絕了,整晚聽房門被重重關上。

如果這個畫面你很熟,這篇就是寫給你的。育見未來 BloomPath 的讀者裡,國一到國三的爸媽最常提到這一題,因為這是孩子第一次發現,朋友的世界比家裡的規矩更有吸引力。下面會講:孩子為什麼突然這麼在意同學、聽到「大家都去」該怎麼回、怎麼說不又不吵架,以及怎麼教孩子在朋友面前說出口的那個「不」。

本文為正向教養完整指南系列文章。

重點先看

青少年往朋友靠,是大腦發育的結果。研究一再發現,青少年在同儕在場時會冒更大的風險,而抵抗同儕影響的能力,主要是在 14 歲到 18 歲之間慢慢長出來的。所以孩子被朋友帶著走,不代表他意志薄弱或存心騙你。你可以做三件事:先問問題,不要被「大家」兩個字嚇到;能答應的部分就答應;給孩子幾句可以保住面子的退場話術。拒絕的時候,連結不要斷。肯跟你說實話的孩子,才是你最好的安全網。

為什麼孩子突然把朋友看得比家人重?

因為這個階段的任務就是這樣。大約 12 到 15 歲,孩子找歸屬感的地方,從家庭慢慢移到同儕團體。瑪麗亞·蒙特梭利形容青春期是孩子開始轉向社會、需要感覺自己屬於一個屬於他們的群體的階段。這是發展上的推力,也是將來讓孩子有力氣離開家去念書、工作的同一股力量。

研究也印證了這股力量有多強。Margo Gardner 和 Laurence Steinberg 在 2005 年發表過一個很有名的研究:13 到 16 歲的青少年、年輕成人和成人,分別單獨或在兩位同儕旁觀下玩一個冒險的開車遊戲。青少年在朋友在場時,明顯冒更多險;成人則變化不大。Steinberg 和 Monahan 後來發現,抵抗同儕影響的能力在 14 到 18 歲之間穩定成長,10 到 14 歲之間則幾乎沒有變化。也就是說,國一國二的孩子正好站在朋友拉力最大、煞車系統還沒長好的位置上。

我自己覺得,看懂這件事,整個吵架的氣氛就會不一樣。當孩子說「大家都去」,他是在描述一件他現在的大腦很難忽略的事,不是在測試你愛不愛他。這不代表答案永遠是好。它代表你說不的方式,可以是平靜又好奇的,而不是驚慌的。

聽到「同學都去」,第一句該說什麼?

先問問題,而且是真的想知道答案的那種問法。開場的幾秒鐘決定整場對話的氣氛,一個冷冷的「不行」或一個挑起來的眉毛,會讓整個晚上變成法庭。可以試試比較像這樣的說法:

  • 「跟我說說看,是誰家?有哪些人?」
  • 「有大人在嗎?我認識嗎?可以傳訊息給他爸媽嗎?」
  • 「你怎麼去?怎麼回來?」
  • 「你今天晚上想要得到什麼?」

最後一題很值得大聲問出來。有時候答案是「我只是不想變成唯一沒去的那個人」,那你就知道這個晚上真正的重點是什麼,你可以回應那個。

問問題也會帶來讓決定更容易的資訊。有大人在家、有明確的開始和結束時間、來回都有人接送,跟「有一些人會來玩」是完全不同的情況。《Positive Discipline for Teenagers》的作者 Jane Nelsen 寫過,與其說教,不如讓青少年一起參與解決問題,這個時刻正好用得上。被問過細節的孩子,其實已經自己在想安全這件事了。

要拒絕的時候,怎麼說才不會開戰?

只講一次決定,語氣平穩,理由用一句話帶過,然後接住孩子的感受。「這次我不放心,因為沒有大人在家。我知道你很失望,換成我也會很悶。」就這樣。你不需要長篇大論,也不需要他同意。

有幾個做法會有幫助:

  • 找出你可以答應的部分。 「今晚不去阿翔家,但可以請他來我們家,我叫披薩,我在樓上不吵你們。」或是「你們去看電影可以,我九點半去接你。」孩子底下的需求,也就是跟朋友在一起,就算原本的計畫沒成,還是有被滿足。
  • 兩件事同時成立。 Dr. Becky Kennedy 常說,兩件事可以同時是真的:「我懂你為什麼想去」和「今晚的答案還是不行」。你不用在溫柔和堅定之間二選一。
  • 讓情緒落地,不要追著吵。 他可能會甩門走開,讓他去。甩門是情緒在消化,不是對你這個人的判決。晚一點再簡單地過去看看:「我知道你還在生氣。我很高興你有告訴我你想去哪裡。」
  • 別說「我們那個年代」。 這句話會直接結束對話。

我想老實說一個自己的看法:一個家裡只有「不行」,最後會發現很多派對自己根本沒聽說過。在家裡得不到公平聽證的孩子,會開始少說,資訊也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斷掉。偶爾有一個附帶條件、而且是孩子一起訂的「好」,會替你之後的「不行」存下信用。

怎麼教孩子對朋友說不?

在他需要之前,先給他話術。對十三、十四歲的孩子來說,同儕壓力最難的地方,常常不是不知道正確答案,而是要在一群人面前說出口,又不想變成奇怪的那個。以下幾個做法,很多孩子用得上:

  1. 把責任推給爸媽。 「我媽會直接沒收我手機一個月。」笑著說,沒有人會跟你爭。告訴孩子,他隨時可以拿你當藉口,而且你是認真的。
  2. 暗號。 約好一個訊息,任何一個字或表情符號都行,意思是「打給我,說你要我馬上回家」。電話那頭不問問題,回家的車上不說教。有些家庭會把類似的做法叫作「X 計畫」。重點是回家的路上要保持平靜,因為用了暗號卻被罵的孩子,下次就不會用了。
  3. 幽默或換方案。 「我不用啦,不然去吃宵夜?」提出另一個選擇,常常可以把整個群組的方向轉走。
  4. 定時離開。 「我十點要到家」是一條不需要理由的界線。

找個晚餐的時間練習兩三句,用搞笑的語氣也行。蒙特梭利教育非常重視「預備環境」,讓孩子可以獨立行動。我覺得放在這裡也成立:你是在事先為孩子準備好社交環境,給他工具,而不是事後出面救他。

群組和社群軟體上的壓力呢?

同樣的拉力在網路上更明顯,因為每件事都看得見、留得住。群組有時像一個離不開的派對。孩子如果不跟著開玩笑、不參加挑戰、不轉傳截圖,可能會在整個群組面前被排除在外。

有三件事可以幫上忙。第一,請孩子教你他的群組怎麼運作,目的是了解他承受的壓力,不是檢查。第二,明確告訴他,退出群組或關掉通知,不算背叛朋友,而且你會支持他。第三,提醒他送出去的東西都可能被截圖,可以用這句話測試:「如果全年級都看到,我還 OK 嗎?」如果孩子正為了動態而煩惱,我們這兩篇可以繼續讀:每天看 IG 追蹤數的焦慮和限動愛心太少就把帳號刪掉。

怎麼分辨是正常的同儕壓力,還是需要更多關注?

偶爾為了聚會和計畫起摩擦,是正常的。如果連續幾週出現好幾個變化,就要多留意:

  • 突然換了一群朋友,而且對去哪裡很保密
  • 成績下滑、翹課,或是對原本喜歡的活動失去興趣
  • 出現喝酒、電子菸或其他物質的跡象
  • 被同儕威脅、逼迫,或羞辱而做不想做的事
  • 退縮、睡眠變多或變少,或情緒明顯低落

如果你看到好幾項,可以跟小兒科醫師或學校輔導老師談談,也建議跟學校互相交換觀察。如果孩子跟原本的好朋友之間出了狀況,這篇好朋友交了新朋友可能有幫助。如果家裡的對話已經變得安靜,這篇孩子從什麼都說變成只回「還好」講了怎麼重新打開話題。

什麼樣的養法,會養出敢說不的孩子?

靠的是多年的小練習,沒有任何一句神奇的話可以取代。一個曾經真正做過選擇、承擔過結果、感受過被信任的孩子,在關鍵時刻比較有可能說不。這跟蒙特梭利的獨立精神一脈相承:被交付真正責任的孩子,會學著相信自己的判斷。落實在生活裡,就是讓他自己規劃週末、管理自己的功課系統、先自己處理跟朋友之間的小衝突再由你介入,犯錯的時候自己承擔,而不用被罵一頓。

也代表讓親子關係成為他最安全的地方。很多爸媽發現最簡單的規則最有用:孩子越能不怕你爆炸地告訴你事情,他就會跟你說越多。一個知道自己可以從糟糕的場合打電話給你、而你會接電話然後來接他的孩子,擁有一張任何規定都取代不了的安全網。

常見問題 FAQ

孩子說只有我們家會說不,是真的嗎? 就那一晚來說,有可能是真的。你可以說「我相信你,在我們家這次的決定是這樣」,不用跟他爭論別人家的做法。有些在當下覺得不公平的規定,過幾年再看會不一樣。

幾歲可以讓孩子參加沒有我在的聚會或過夜? 沒有通用的年紀。比較好的參考是:孩子處理小自由的表現如何、有沒有大人在場、你認不認識主人家。可以從小的開始,例如看電影加上接送,信任累積了再放寬。

怎麼確認孩子的狀況,又不讓他覺得我不信任他? 事先約好報平安的時間。在約定的時間傳一個訊息,是一個可預期、保護他的例行公事,他也可以把它當作換取更多自由的條件之一。

我說不行之後,孩子偷偷溜出去怎麼辦? 把它當成一場關於信任的嚴肅談話,不是審判。問他是什麼讓這場聚會讓他覺得非去不可,重申安全的理由,再一起訂出他怎麼一步一步把自由賺回來。

要不要讓孩子犯錯? 在安全範圍內,要。一個讓他尷尬一晚的錯誤,比你靠時時控制避開的錯誤,教得更多。碰到喝酒、騎車開車或嚴重安全的事,就是你必須堅定守住的線。

怎麼跟孩子聊同儕壓力,才不會變成說教? 利用車上或散步的時間。並肩的對話比面對面坐著輕鬆得多。問他在朋友之間觀察到什麼,不要直接問他自己做了什麼。

我自己有時候還是會搞砸,通常是還沒聽完計畫,就先對「大家」兩個字有反應。先問再決定,比我的直覺好用。

育見未來 BloomPath 使用 AI 角色(Mei 和 Ethan)呈現以保護孩子隱私。內容是真實的育兒經驗,角色是動畫的。了解更多 →

想要有工具幫你建立穩定的家庭作息和溝通習慣?試試 BloomPath App。

你不需要完美,只需要持續陪在孩子身邊。

推薦好物 Products We Recommend

身為 Amazon 聯盟會員,BloomPath 會從合格購買中獲得佣金,不會增加你的費用。我們只推薦值得你花時間讀的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