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點先說: 不是每一次被排擠都算霸凌,但每次孩子說「沒人要跟我玩」就當成大事處理,跟完全不當一回事一樣,都可能弄巧成拙。育見未來 BloomPath 這篇整理出我們家實際用過的判斷方法:看是不是反覆發生、有沒有明顯的權力落差、孩子自己能不能想辦法解決。三個問題都是的話,才值得去找老師談。不是的話,還是要聊,只是聊法不一樣。文末也附上台灣教育部《校園霸凌防制準則》的定義,還有我自己第一次處理錯、把女兒嚇得後來好幾個月都不敢再跟我說學校的事的經過。
上禮拜三放學接她的時候,女兒又說了一次——中午沒有人要跟她坐。這已經是第三天了。她沒有哭,就是整個人很平淡,看著車窗外發呆,那種一整天心裡壓著事的樣子。晚餐她幾乎沒吃,說不餓,這對她來說很不正常。
我第一個念頭是隔天一早就打給老師。過了大概十分鐘,第二個念頭又跑出來:會不會我反應過度了,三個平常感情不錯的十歲女生,可能就是這禮拜剛好處不來而已。我不知道該相信哪個念頭,這其實才是大部分爸媽真正卡住的地方——不是不夠關心,是不知道那條線畫在哪裡。
孩子說被排擠,到底算不算霸凌?
要看三件具體的事,不是看孩子當下有多難過。台灣教育部《校園霸凌防制準則》對霸凌的定義,是持續以言語、文字、肢體動作、網路等方式,直接或間接對他人故意為貶抑、排擠、欺負或戲弄,讓對方處在具有敵意的環境中,造成精神、生理或財產上的損害,或影響到正常學習。關鍵字是「持續」跟「故意」——單一一次被排擠,就算真的很難受,還不完全符合霸凌的定義;同一群人、每天、故意讓她沒有辦法融入,而且她怎麼努力都改變不了這個狀況,才開始比較接近霸凌。
那個週三晚上我問自己三個問題:這件事發生超過一次了嗎?(有,第三天了。)有沒有明顯的人際落差,是不是某個孩子在主導,其他人跟著做?(我還不確定。)她自己有沒有辦法改變這個狀況,還是已經試過但沒用?(她說她試過換位子坐,被說「這裡有人坐了」。)三題裡有兩題是肯定的,讓我知道這件事值得再多了解一下,但還不到直接殺去學校要求開會的程度。
除了孩子自己講,還有哪些跡象該注意?
除了孩子主動說出來,還有一些跡象值得留意:身上出現說不清楚原因的傷、東西無故不見或壞掉、常常喊頭痛肚子痛卻查不出原因、吃飯或睡眠習慣突然改變、成績突然下滑或對上學失去興趣、原本要好的朋友圈突然變小、開始抗拒去學校或逃避某些原本沒問題的場合。這些訊號單獨出現,不代表一定是霸凌——孩子頭痛肚子痛的原因太多了——但如果兩三個訊號同時出現,尤其又搭配孩子已經跟你說過的事,就值得更認真看待。
那天晚餐吃不下這件事,才是真正讓我開始認真處理的原因,不是午餐被排擠這句話本身。單一一個訊號通常說明不了什麼,但一個模式會。
教育部說的「霸凌」跟孩子之間的普通吵架,差在哪裡?
差在「反覆」跟「權力落差」這兩件事,普通的吵架通常雙方還有來回的空間,今天鬧翻明天可能又和好。霸凌常見的樣子是一方長期被壓著,想拒絕也拒絕不了,而且施加的一方是刻意、重複在做這件事。根據教育部近年統計,2024 年(民國 113 年)全國校園霸凌通報案件中,國小階段就有 1,733 件,是三個學制裡最多的,類型又以言語霸凌(1,562 件)和肢體霸凌(1,268 件)最常見,關係霸凌(也就是排擠、孤立這一類,640 件)也不算少見——跟我女兒遇到的午餐座位狀況其實很接近。
我自己看到這個統計的時候有點意外,一直以為霸凌是國高中才比較嚴重的事,結果國小反而通報數字最高。這讓我更願意在孩子還小的時候,就認真去分辨「只是不合」跟「該介入」的差別,而不是等到狀況更嚴重才處理。
「跟老師反映」跟「打小報告」,真的差在哪?
差在「安全」跟「爭輸贏」。這是女兒蒙特梭利小學的老師兩年前在班親會上跟我解釋的概念,我聽完才真正搞懂。如果孩子說「他不借我彩色筆」,這是打小報告,老師通常會把問題丟回去讓孩子自己想辦法;如果孩子說「同一群人已經連續好幾天不讓我坐,我自己解決不了」,這就是反映,因為這是一個她自己沒辦法處理的持續狀況,需要大人介入。
我後來跟女兒解釋過這個分別好幾次,她現在講學校的事的時候,比較不會擔心自己是不是在「告狀」,因為她懂了關鍵不是這件事聽起來嚴不嚴重,而是她自己能不能解決。
孩子跟我說這些的時候,我到底該說什麼?
第一件事,比任何建議都重要——先相信她,先問問題,不要急著給解法。那個週三我實際說的話大概是:「聽起來很孤單,跟我說當時你想坐下去發生了什麼事。」不是問「你是不是做了什麼」,這句話會讓她覺得是自己的問題;也不是說「那你去坐別的地方就好了」,因為這句話跳過了她其實已經試過、而且沒有用這件事。
孩子需要先感覺到「這件事被聽到了」,才有辦法接受接下來的建議。我之前犯過直接跳到給建議的錯——「你就去找別人坐啊」——結果她整個人縮起來不想再講,因為她那個當下需要的不是解法,是有人真的聽懂這件事有多難受。
什麼時候真的該去找老師?
要等到不只是感覺,而是有具體的模式、事件,或是身心狀況已經跟著出現變化的時候。那個週三之後兩天,我寫信給女兒的老師,因為排擠的狀況已經連續一週,「座位有人坐了」這句話又出現了兩次。信裡我寫得很具體:哪幾天發生的、女兒實際跟我說了什麼、希望能安排一次簡短的通話,而不是模糊地寫「想跟您反映一下狀況」。
老師需要的是具體的東西才能真的採取行動。「我女兒覺得被排擠」這句話很難處理;「這一週有三個固定的孩子,每次她想坐下去都說座位有人坐了,班上分組作業也沒有把她加進群組」,這樣的內容才能讓老師知道接下來要盯什麼、怎麼介入。
除了叫她「不要理他們」,還有什麼真正能幫到她的方法?
「不要理他們」通常沒什麼用,因為忽略一個反覆、針對性的行為,並不會讓那個行為停止,只是讓大人少了一個能察覺狀況的訊號。比較有幫助的,是讓孩子學會在當下,用一句話把狀況說出來——講給朋友聽,或講給大人聽——而且要事先在家練習過,不然臨場會講不出來。
我們在家練過幾句話,那種短短的、不帶情緒起伏、不會讓對方有機會接話反駁的句子:「這樣不太好喔」,或是「那我去坐別的地方」,語氣要平穩,不要帶著委屈的顫抖。我們在餐桌上演練,一開始女兒覺得有點蠢,但練到第三次,她講出這些話已經很順了,不會卡住。研究兒童同儕互動的發展心理學者(例如神經科學家 Sarah-Jayne Blakemore 對青少年社交認知的研究)也提到,孩子確實需要經歷一定程度的衝突才能練出這些社交能力——目標不是讓孩子的童年完全沒有衝突,而是確保她面對的真的是「衝突」,而不是她完全沒有能力改變的狀況。
我第一次遇到這種事的時候,做錯了什麼
兩年前,類似的事發生在另一群孩子身上,我當時完全沒多問,直接說「你就去找別人坐啊」。那之後她有好幾個月都沒再跟我提過學校午餐的事——不是因為狀況變好了,是她學到跟我講,換來的是一個她沒有要求的解法,而不是先被聽懂。要把這份信任找回來花了一段時間,方法就是我問得更多、給的建議更少,即使當下我整個人都很想立刻衝去學校找老師理論。
到那個禮拜五,狀況其實已經有明顯改變——一部分是老師跟那群孩子談過,一部分是女兒真的用了我們練過的句子,效果比我們兩個原本預期的都好。她跟那三個女生沒有重新變成朋友,也不需要。真正重要的,是她有了一個不用靠我出面就能自己應付的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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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把孩子這種持續好幾週的狀況記錄下來,而不是只靠爸媽自己的記憶拼湊那一個「特別難的週三」?這也是我們當初做 BloomPath app 的原因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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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見問題
這個年紀的孩子被排擠或霸凌,真的很常見嗎? 以台灣教育部 2024 年(民國 113 年)統計來看,全國校園霸凌通報案件中,國小階段的通報數是三個學制裡最高的,共 1,733 件,比國中、高中職都多。這代表孩子越早開始建立人際互動能力,越有機會提早分辨並處理這類狀況,不需要等到國高中才開始留意。
孩子被排除在朋友圈之外,一定算霸凌嗎? 不一定。單一一次的排擠,就算讓孩子很難過,還不完全符合霸凌的定義。要看是不是反覆發生、是不是刻意針對,而且孩子自己幾乎沒辦法改變這個狀況,才比較接近教育部定義中的霸凌。
「跟老師反映」跟「打小報告」實際上怎麼分? 打小報告通常是孩子自己有能力處理的小衝突,目的是想讓對方被罵;反映則是持續影響到孩子安全或身心狀況的狀況,是真的需要大人介入處理的事,這時候讓孩子開口說出來是正確的,不是愛告狀。
應該叫孩子不要理那些同學就好嗎? 一般不建議。忽略一個反覆、針對性的行為,不會讓它自己停止,反而少了大人能察覺的機會。在家先練習幾句簡短、平穩的回應句子,效果通常比完全不回應好。
寫信給老師的時候,應該怎麼寫比較有用? 盡量寫具體:發生的日期、孩子實際說了什麼、希望安排一次簡短的通話。「我女兒覺得被排擠」這種寫法很難讓老師知道從哪裡下手,具體到日期跟行為,才能讓老師真的抓到重點去觀察跟處理。
推薦好物
- Confessions of a Former Bully(英文繪本) — 午餐座位事件之後我們一起讀了這本,用孩子的視角解釋排擠背後的原因,不會有說教感。
- Stand in My Shoes: Kids Learning About Empathy(英文繪本) — 我們用過好幾次的同理心繪本,從「被排擠的人」跟「排擠別人的人」兩個角度都講到了。
- The Bully, the Bullied, and the Bystander(家長閱讀) — 這本書給了我「反映 vs. 打小報告」這組現在在家常用的說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