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禮拜三接女兒放學的時候，我朋友 Vivian 站在天母一間全美語幼兒園門口，臉色不太好看。她兒子開學已經六週了，老師特地把她留下來講：「他在教室裡幾乎沒開口說過一句英文，也很少跟同學說話。」Vivian 那天晚上傳訊息給我，語氣裡全是擔心——是不是內向？是不是有適應障礙？要不要帶去評估？

這種對話我這幾年在育見未來 BloomPath 聽過不只一次，通常都發生在開學一個多月後，新鮮感過去了，孩子還是不開口，家長的焦慮就冒出來了。但語言學界對這個現象其實研究得很清楚，而且結論跟大部分家長想的完全不一樣。

重點先講： 孩子送進全美語或雙語沉浸環境後突然不開口，這在語言學上有個正式名稱，叫「沉默期」（Silent Period），有些學者更精確地稱它為「非語言期」。研究估計這個階段可能持續兩週到六個月不等，孩子在這段時間其實一直在「聽懂」，只是還沒準備好「說出來」。而且多數孩子並不是真的完全沉默——他們用手勢、模仿、眼神在持續溝通，只是家長沒把這些算進去。真正需要留意的情況，是孩子連在家裡、用母語都變得不說話，或是沉默的時間遠遠超過正常範圍還伴隨明顯的焦慮反應。

什麼是雙語沉默期？

雙語沉默期，是孩子進入一個新的語言環境後，理解能力遠遠跑在表達能力前面的一段時期。提出這個概念的語言學家 Stephen Krashen 認為，這不是孩子「卡住」或「有問題」，而是大腦優先把資源放在「聽懂」上面，還沒準備好冒險「開口」。Krashen 跟他的同事 Tracy Terrell 早期估計，這個階段在自然習得的情況下，可能持續一到六個月。

後來的研究把這個估計縮得更精確。語言學家 Pauline Gibbons 針對雪梨小學裡學英文的孩子做過追蹤研究，發現平均沉默期其實只有兩週多一點，但個別差異非常大——有些孩子幾乎沒有明顯的沉默階段，有些孩子則需要好幾個月。Vivian 的兒子開學六週還沒開口，其實還在合理範圍內，只是站在校門口的那一刻很難不焦慮。

本文為正向教養完全指南系列文章。

為什麼孩子不是「講得慢」，而是直接不說話？

孩子不開口，是因為在新語言環境裡「說出一句話」需要的認知工作量，比大人想像中大很多。在孩子開口說出第一個新語言的字之前，他們的大腦已經在做大量工作：分辨陌生的語音、把新的聲音對應到原本就懂的意思、同時還要摸清楚新教室裡的社交規則。語言學家 Lily Wong Fillmore 對幼兒第二語言習得的階段做過整理：孩子通常會先繼續用母語溝通一陣子，接著進入非語言階段讓理解能力累積，然後開始用一些固定句型（像是「我的」、「你看」），最後才進入比較自由、有創造性的語言表達。

跳過中間的「累積理解」階段，直接進到流暢開口，對大部分孩子來說根本做不到——沉默的那段時間，其實就是在做這件事，不是在拖延。

孩子真的完全不溝通嗎？

通常不是，這也是研究裡最讓我意外的一個部分。有研究團隊整理了雙語兒童在沉默期的溝通策略，發現這個階段的孩子很少是真的「什麼都不做」——他們會用手指、模仿同學的動作、點頭、在對的時間點笑出來、大量依賴肢體語言。也因為這樣，有些學者比較喜歡用「非語言期」而不是「沉默期」來形容這個階段。一個還沒開口說英文，但已經會跟著洗手歌做動作、排隊排得很整齊、團體活動時笑得很開心的孩子，其實一直在溝通，只是還沒開始用新語言講出來而已。

我請 Vivian 那週特別留意這件事。兩天後她傳訊息說，她兒子其實一直都在「說話」，只是不是用嘴巴——他會指著想要的點心、跟同學擊掌慶祝、模仿老師收拾玩具的動作，一模一樣。這些她之前完全沒注意到，因為她只在意有沒有聽到英文單字。

沉默期要多久才算需要擔心？

大部分孩子會在幾週到幾個月之間慢慢開口，實際長短跟孩子的個性、校外還有多少接觸機會、新語言跟原本熟悉的語音有多接近都有關。天生在新環境裡比較謹慎的孩子，不管是不是語言問題，通常都需要更長的適應期，這本身不代表警訊。

真正值得留意的情況是：孩子在所有場合都不說話，包括在家用母語也是；出現明顯身體反應，像是整個人僵住、不敢對視、抗拒上學；或沉默拖得很長（超過半年），且完全看不到前面提到的非語言溝通。語言治療專家指出，這種模式有時會跟選擇性緘默症（一種焦慮相關狀況）重疊，比較需要專業評估。分辨重點通常在「範圍」——正常沉默期只出現在新語言、新環境；選擇性緘默症的焦慮通常會跟著孩子到任何場合。

家長在沉默期到底該怎麼做？

繼續用兩種語言跟孩子說話，繼續送他去學校，但不要逼他「一定要回答」。當著全班的面問「你可以用英文說說看嗎」，等於直接把壓力壓在孩子還沒準備好的那個環節上，容易讓本來就比較敏感的孩子更往後縮。真正有幫助的做法，是用平靜的語氣描述當下發生的事——「你選了紅色的杯子」，說完不追加問題——同時把孩子已經在做的非語言溝通當成一種真實的表達方式，給予肯定。

老實說，這件事說起來簡單，做起來比想像中難。看著孩子在接送時安靜站著，旁邊每個孩子都用新語言聊個不停，那種焦慮我這幾年在校門口看太多次了。本能反應都是想趕快「解決」，但研究告訴我們，這個階段真正需要的是耐心加正常接觸，不是額外練習卡，也不是把孩子拉到旁邊「練習對話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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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閱讀

常見問題

孩子送全美語幼兒園後完全不開口，正常嗎？

正常，這是語言學上稱為「沉默期」或「非語言期」的階段，研究估計可能持續兩週到六個月不等，跟孩子的個性和接觸量有關。這段期間孩子通常都在累積理解能力，只是還沒準備好開口說新語言。

沉默期通常會持續多久？

估計差異很大。Krashen 跟 Terrell 最早提出的估計是一到六個月，但後續針對雪梨小學生的研究發現平均只有兩週多，個別差異非常大，跟孩子天生的性格與校外的語言接觸量都有關。

要不要在家逼孩子練習說新語言？

不建議。在孩子還沒準備好之前要求他開口，通常只會增加壓力，不會加快進度。用平靜的語氣描述當下的事、持續讓孩子自然接觸新語言，效果會比正式的練習好很多。

沉默期跟選擇性緘默症要怎麼分辨？

正常的沉默期只出現在新語言、新環境，孩子在家用母語還是可以正常溝通，而且會用大量肢體語言互動。選擇性緘默症則是焦慮跟著孩子到各種場合，包括熟悉的環境，這種情況比較需要專業評估。

孩子不說話，代表他都沒有在溝通嗎？

通常不是。研究發現這個階段的孩子經常用手勢、模仿同學、眼神、肢體動作在持續溝通，只是還沒開始用新語言講出來，這也是為什麼有些學者更喜歡用「非語言期」來形容這個階段。